在公共屋邨長大,特別喜歡屋邨的環境。
以往的屋邨是香港基層的寫照,也是盡顯香港人精神的地方;自力更新,人窮,卻志不短。一家幾口,父母皆勞動,供書教學,子女能念書是好,念不成書,也會努力工作。以往的屋邨充滿是人情味,街坊的照應,街童的不打不相識,三五成群,未必無個好人。屋邨的小店,賣是味道,也是人情,沒有天價的租金,每家每戶,各有特色,為糊口,為生活好一點,沒有看風使利,沒有賺到盡,沒有炒賣,也不單一化。
我從這樣的環境成長,沒有學壞,是恩典,也是父母之教。人說屋邨品流複雜,我卻愛這樣的一個地方。
只是,屋邨已變了很多,是事實,難免,社會在變,環境在變,生態在變,你我他,也在變;可知,變幻原是永恆。
現在的屋邨,陌生得可怕。新移民充斥,好食懶非的領取綜援,還毫不覺羞恥地說社會虧欠他們。外傭充斥,想不通為甚麼基層的公屋戶能支付工人的薪金。屋邨多了管理,卻少了人情,人與人之間變得陌生,汗衣拖鞋的「街坊裝」已不復見,見面的寒暄亦消失了,因為你不會認識左鄰右里。屋邨的店舖已變成連鎖店,價錢不便宜,沒有特色,也沒變化。沿觀塘線由藍田走到黃大仙,領匯核下的商場全是一式一樣,他們令屋邨的特色消失,還厚顏無恥地舉辦「尋找真味」的活動,令人哭笑不得。
很久沒有享受過屋邨的寧靜,趁農曆新年的日子,走在邨內,特別親切。少了喧嘩,只有幾戶傳來的打麻雀聲,沒有了外傭佔領公園,沒有了新移民橫衝直撞,老街坊聚腳的棋盤依舊熱鬧,小孩子在公園玩耍,一切彷彿像從前。
我問是否人總愛懷念從前?還是我們害怕改變?
大概我們都不懂保育的意義,直到它消逝流去,我們才發覺有些人事物的可貴。我們要接受變化,但期望是變好,不是變差,甚麼事值得保留,甚麼樣的精神值得作薪火相傳,我們這一代,似乎已無能為力。
看英國皇室如何保存風采卻又與時代進步,看日本如何保留民間手藝及傳統節慶,看德國人如何精益求精發展生產而能保護環境,生於香港,那種無奈的狀況只令我們悲哀不已。我們確實不愛中國,不愛回歸,因為她正摧毀香港的核心價值,就是香港的多元多變、享往自由、勤奮向上、富創意又幽默的生活態度。由基層開始,我們已漸漸失去了香港的特質,香港人已失去自主性,甚至連語言、生活都不由己,這一點一點的褪色,我們又可以作甚麼呢?
那一個在屋邨的夜,我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,原來沒有大陸漂來的污染,香港的天色是這樣美的。我想念從前,卻知道,是時候要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