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喜歡小店,雖不能像龐一鳴一樣做到盡量不光顧集團與地產商的商店,但有機會,我也會到小店消費,特別是食店,絕非連鎖店能品嚐的味道。
我常說深水埗是最能體驗香港風土人情及文化的地方,你會看到極富有的旁邊有最貧窮的人,看到售賣高科技產品,卻以舊式的經營手法,看到香港曾經光輝的一代,也有最不能抬起頭的一代;妓女、新移民、獨居老人、小數族裔、大老闆、江湖人士……任何人種都會在那裡出現。深水埗有很多售賣各種原材料的地方,布匹、皮革、金屬製品、電子零件……那裡見証著香港製造業的光輝到夕陽。
那個小社區中有不同的族群,也有各式各樣的小店。我愛吃,在深水埗生活過,就會知道這裡是美食天堂,只要你不介意它們沒有連鎖店的舒適,我敢保証,天天新款吃一個月也吃不完。
我愛小店不單是他們的味道,像今天重回那間以往很喜歡到的咖哩店,慶幸它還在之餘,售價也沒漲多少。店員全是操流利廣東話的外籍人士,小小的店充滿香料的味道,我喜歡那小小的空間,讓我感到不是一樣的裝潢和沉悶的味道。
席間對座有一對中年人,座位很近,他們看著我點的咖哩羊肉,女的怕辣,很好奇我的菜,卻不敢問。男的很能吃辣,還在跟女人討論點甚麼,因為他要加辣。擾攘一番,我禁不住道:「其實這不算太辣,咖哩香,但有層次,越吃越有感。」女的如釋重負,再想想要牛、雞還是羊肉。
「我全部試過,不怕羶的話,羊是最好的。」結果她點了跟我一樣的菜,只是跟店員叮囑要小點辣度,而那男的,點了個加辣的咖哩雞肉。
「那不辣啊。」男的一口嚥下他點的加辣咖哩雞。「你有沒有去過土瓜灣北帝街?有一間的咖哩很好吃,也夠辣。」男人對我介紹著另一間店,我說:「沒有,土瓜灣我知道有間吃羊很好的,可惜你不吃。」從女人口中得知,男的不吃牛、羊,所以沒多選擇。
「昨晚熱刺賽和曼聯啊。」男人看到我穿著印有熱刺會章的甲衣,向我說起足球來,雖然點到即止,但談足球,基本上是男人間浪漫的一種,我感覺他就如碟中咖哩,越來越有層次。
女的還是覺得辣,但也算吃的下,男的在吃了三份之二開始,面色有點不同,不像初時般輕鬆。「這個越吃越辣,好!」他似乎對一開始的印象改觀,我說過,那裡的咖哩有層次,這才是我會回頭再吃的原因。對於他終於認同我的話,我有一點自鳴得意。
「深水埗還有很多好食店,可惜越來越少了。」聽他說了數間,我大概知道他是深水埗的老街坊。一邊吃飯,一邊交談,像我這些慣了一個人吃飯的人來說,感覺有點奇妙。「先走了,有緣再見。」大概他們以為我是街坊,在深水埗,確實沒有不可能。
他們走後,我一個人坐在店內,會心微笑。我相信那是小店的神奇,也是小店獨有的人情味。我的心不是因為咖哩的辛辣而暖起來,而是因為即使萍水相蓬,在一頓飯的時間,寒暄幾句,便祝夠為冷漠的世界添上一份暖意。
